你知道吗?在夏天其实好像也可以无所事事的。

我也想不到和博客的久别重逢是再一个所谓冬天,离跨年还有四十多天的“冬日”午后,被空调的嘈杂声和不由自主冒出的汗水在茶水的香气氤氲中凭空生出来的思绪,拉回了那一个个回不去的夏天。

回不去的夏天?

其实,每个夏天都是刻骨铭心的,引人入胜的。

 

在covid这种苦日子(尤其是橄拎拿懒觉的防疫大过天)的大背景下,总有记忆力超群的人回忆起2019年夏天他如何在烈日下的异国他乡肆意挥洒汗水,2018年她们如何在走出冷气房的一瞬前紧紧相拥,2017年他如何与好麻吉在升学考试响铃那一刹那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的每一个夏天好像也是如此,充实而用力,因此它们都历历在目,仿佛是昨天刚刚经历的事情。

但是夏天真的要做什么吗?ジェニーハイ的《夏嵐》用轻亮的旋律,把夏天将要结束的那份寂寥和不舍很好的传达给了我。其实这份寂寥,这份与高温、汗水、太阳伞、冰沙、考试、出租车,和一切与夏天相关的东西,的依依惜别,在夏天的意义里占去了百分之九十的分量。

 

夏天可以不是充实的,可以不是大汗淋漓的。夏天就偏偏可以是空旷的,寂寥的,像魏晋那些嗑药嗑到翻颠的士人一样,以虚无缥缈、无所事事为高尚和荣耀,用空白的占位符将其填充得很有分量。

离我最近的确实就是高三的暑假。

 

2021的夏天从考前三十多天的一个傍晚开始。我们一行人靠在教室外的栏杆,手里恭恭敬敬地捧着后门买来的麻薯,吃得两手都是芝麻。

“我真的好难想象,这间教室还有不到一个月就会一个人影都没有,我们就不用、也没有机会在这里读书了。”LH大概的原话。

当时我还不以为然,我满脑子都是欲润又止的迫不及待。用拉拉的话来说,就是我一直以来“泛泛的轻浮”的态度。考高几个分然后赶紧跑,越远越好,只要不是新疆就行。我是这么想的。

结果仿佛一眨眼间就到了考试的日子,一科一科下来几乎是种没有感觉的“行云流水”,我的脑子没有在运转,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操控我的手把答案从袖口里一个字接着一个字扔到纸张上。

最后一科铃响,政治考试也结束了,题目很怪,有一道题我真的想不通。

走出考场的时候,一只金龟子在二楼拐角的门口(没记错的话是高三18班)兴高采烈地跳舞,通体是深深的碧绿,像一块我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名贵翡翠。这就是我对高中生涯的最后印象。

 

我期盼已久的“高三暑假”终于开始了。那个在你国无数影视作品和亲戚长辈口中渲染的“自由”、“独立”和“快乐”,框地一声把我hit中了。

我回到家中,也没有很开心,因为对我来说备考本就不是很累的事情,或许也加上政治最后一题没有写出来,我兀自坐在租房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五花八门的声音和图像,左耳进右耳出。

填志愿。搬家。办手续。买东西。暑假的头几个礼拜,流水每天都能走掉两位数,仿佛深陷不花钱会死的囹圄。(其实这才是一个社会上的“人”的正常状态,我也是头一回体会到这一点)。

终于在郊区新房子里安定下来,我又被内陆地区接踵而至的阵雨困在了家里。拿快递要淌水,去银行要游泳,我甚至学会了野蛮地走在车道的最中央以求BRT高架桥能够遮掉一点雨水——其实是入乡随俗。

转眼间就是八月。夏天的九局下半。传统意义上的。

十八岁生日那天和父母在客厅里盯着电视看了一晚上,午夜一过,我就成年了。外卖送来一份番鸭米线。现在想来还别有一番深意,虽然爸爸妈妈肯定没有此意:从那一刻起,我可以不受拘束地买一瓶酒、去三公里外的同安行政中心注册一家没有意义没有资本的公司、提名自己为人大代表。

第二天起来是十点多了,我走进书房摊开单词本,假装很刻苦在学习,其实我不需要这样,哪怕我在备考的时候我也可以大摇大摆丢下书本去植物园坐上一下午,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在书桌面前装腔作势。大概是十八年间的肌肉记忆吧。

这天阳光正好,太阳透过对面单元楼的缝隙准准地铺满书房整面窗户,落在一尘不染而空旷的地板上。桌上的耳机是高二揣在衣兜里就再没有出现过,搬家的时候突然失而复得的。我带上耳机,把ジェニーハイ的《夏嵐》开到一半音量,在窗台前翘起脚,俯视众生一般审阅着楼下波光粼粼的泳池和熙熙攘攘的游泳者。虽然空调开到最冷,玻璃却还是被晒得发烫了,可能这点冷气来说对岛外猛烈的高温只是杯水车薪,就好像我企图用双手留住这个油门踩到底一去不复返的夏天一样。

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像魔法一样凭空生出了影片里面同款的蓝色海盐口味冰棍,一口下去沁人心脾。我不禁回头看看空旷而毫无生气的崭新的书房,在购买清单上狠狠地加上了好几笔。

夏日总是转瞬即逝,不论动静,兴奋还是失落,在气温渐低、正午出门不用撑伞的那一天、那一瞬间的寂寥和惜别,原来都是一样的。你知道吗?在夏天其实好像也可以无所事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