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日子

好像就是20年开始学会自己跟自己玩的

学生时代最高光的一个年份被covid偷走,我的“社会”就仅限于小区物业和朴朴

所以三四月开始的放风就格外难得

以至于开学之后、直到毕业以后我都对铁路公园抱着奇怪的深厚情感

离家最近的那一段很熟悉,往九中的最末一段也很熟悉,但是反方向就很少涉足,因为走着走着就会回到初中那边

 

不过毕业之后我倒是很经常往隧道那端走,就一路走到初中附近,看被封起来的国有宾馆,看被围起来的沿街店铺,又看着他们慢慢恢复营业

也看着初中校墙上的爬山虎面积扩大,由碧绿染成深绿,最后一堵墙封住了本来畅通的后门,所以什么也看不见

 

至于为什么这么迷恋初中校,大概是因为高中一年不知道做什么、一年被covid偷走、最后一年马马虎虎,所以几乎是一段空白

相比之下初中显得很充实和厚重?其实我也什么都记不得了,什么都只剩一个轮廓,就记得寒假的时候溜进去练习体育…然而这也是跟爸爸去的。

 

 

当然很难忘记高中和它附近的建筑

以brt站为中心往外走那确实很有得逛

林立的银行、老旧的写字楼,里面八九十年代的商k闪烁着霓虹灯…然后后来全倒闭了

鳞次栉比的补习机构,贩卖奇奇怪怪外贸鞋帽的低矮店铺,透气极差的大厅内小朋友在打球、阿嫲们追着小朋友喂饭…这些景象也全都消失

每一栋装着茶色玻璃的写字楼都是这样从商业气息变成生活气息,再变成没有气息、静悄悄地有些悲伤的,只有墙上斑驳的指示图不会装聋作哑,空白处残留的胶水拼凑出十年前的店招,依稀显示着它原来的辉煌和热闹。

而大楼下透过密密层层的凤凰树叶,狭窄到不行但意外地够用的主干道,把汽车和人们往两个方向弹射出去:往右手边走,楼房渐渐矮下午、疏下去,那是无数的机会、无数的灯火;往左手边走,你则会掉到海里。

 

视线扯远了,我本来想说写字楼楼下那些店面的。

其实写字楼本不是写字楼,至少他的名字是“商业中心”来的;它的对面那幢大厦,名字气派而封建,倒是平平无奇的写字楼。

值得一提的是,一楼的麦当劳是窝的革命根据地,尤其是窝开始革命以后没多久,m记就识相地推出了1+1穷人餐,即使是学生也没有理由不去坐坐了。

至于写字楼的背后,都是些其貌不扬的小食肆。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藏污纳垢的操作台、黑黑的墙壁和老旧的煤气罐也是店原本设计的一部分,好像这些店生来就是开了五年十年的战损样子。但我印象中这些店不论定位还是外观都是这个战损的模样。

 

当然,最令人悲伤的景致,还要数国旗。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权者灵机一动改变了严肃的国旗文化,估计都19国庆,把整条街道能插的地方都插满了旗帜。天桥,指示牌,路灯杆雨露均沾,可能比市政电灯杆编码还要全面一些。

我想着在庆典过后他们应该会清理一下吧,就那样等着。

没想到他们把那啥有的加固了,有的换成了灯箱,总之横向纵向乌七八糟地发展。

 

想到小时候我的作文里还会写,“盛夏来临,一接的凤凰树变成了炽热的火红…”这下好了,一年四季都他妈红配绿了。

我觉得我的叹息应该不止是作为反建制者的个人心志,更多的只是美学上这样简单粗暴的对比色真的不搭呀…

 

 

提到小时候,倒也有一件故地重游的小事。

暑假的时候老房子的租客到期,我就每天去蚂蚁搬家一样地收拾和整理。我整个中学六年都几乎没有去那间房子。

租客非常细致地保留了我摆在空调上的飞机玩具,放在书柜某个角落的小提琴模型,还有厨柜里九十年代的好又多赠品(虽然这件藏品显然不是我的了,但我感觉是我的)。

但是在房子里我还是觉得陌生与不自在,好像天花板比我记忆中的要高一点…还是矮了一点?房间比我记忆中的要大了一点…还是小了一点?那些陈设的样子因为记忆的模糊有些错乱。

 

但后来我把身子悄悄蹲下半个头,我惊喜地发现 所有的视野都变得熟悉起来了。

啊,原来长高的不是家具和屋顶,是我。

 

这么说,我无意中可能已经与无数的楼房做了最后一次的会面,只是我不知道。可能还有更多的大厦早就轰然倒塌,甚至有新的楼房平地而起,只是我不知道。然而,包裹着那些新地方的却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旧景致。是悲伤吗?是奇怪吗?我说不清。

这样回望看看,好像会偷走日子的不是covid,而是我自己了。或者说它本身就会溜走吧。